书评丨边远新乡村中的儿童成长故事——评儿童小说《云上欢歌》

文学从生活中来，是对生活的提炼与照亮。陈静将乡土与童年作为写作的关键词，传达他对土地的感情及对儿童成长的思索。儿童小说《云上欢歌》与其回忆性散文不同，他将目光对准了今天的乡村和今天的孩子。故事以湘西南边远瑶山在新时代的发展为背景，反映了作家敏锐地捕捉时代新气象的艺术触觉，以及他对当今儿童精神成长的思考。

瑶山地处偏远，默默无闻，然时代巨变终于使它与广阔的“外面的世界”连接起来。花瑶独特的民族文化、自然生态和凉爽夏季吸引了外界的目光，瑶山作为新乡村建设的典范也引起了作家陈静的关注。小说以儿童视角为切入点，通过乡下留守儿童邹叶叶、城里孩子尹建（化名尹新生）及花瑶女孩步步高之间的互动，描绘瑶山自然风光之奇特、民俗风情之淳朴及乡村建设之新貌。高地多山，多奇石，多竹林，多种金银花和药材。

瑶山的自然风光吸引人，瑶山的民俗风情也吸引人。花瑶仍然完整地保留着他们的语言、服饰、节日和各种习俗。历史上普遍认为这个民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但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他们把“吃饭了”喊作“狼夜了”，把对生活的热爱和对世界的理解“绣”在了他们的衣裙上，也唱进了他们的歌声里。他们穿着美丽的民族服饰，其挑花刺绣已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他们有唱不完的山歌，劳作时往往轮换帮工，人少的时候，十五六人一群，人多时，二三十人一起，其情景真可谓“哦嗬喧天，劳动像唱戏”。在政府的支持下，他们靠种植金银花和发展民宿走向致富路。这部小说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对瑶山乡村巨变的描写——从不为人知到成为旅游景点，从封闭走向开放——传达了作家对新乡村建设的喜悦与肯定。《云上欢歌》应是第一部全面描写湖南隆回瑶山自然风光、民俗风情和瑶山新时代新风貌的小说。

小说关注时代变化中的儿童生活状态，塑造了三种儿童形象：乡下留守儿童邹叶叶、花瑶女孩步步高及城里男孩尹建。作家的整体构思是非常用心的。邹叶叶来瑶山采摘金银花以贴补家用，因而与花瑶女孩步步高一家人相遇，又与离家出走来到大瑶山寻求精神治愈的城里男孩尹建相遇。

三个孩子一起采摘金银花，在互动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邹叶叶和尹建以外来视角观察大瑶山，他们被这里的自然景观及花瑶民族淳朴、乐观的生活姿态深深感染。正是通过两个孩子与步步高一家的互动，小说刻画了一个典型的花瑶家庭：步步高的爸爸是瑶山歌王；妈妈是瑶山草药师和挑花能手；姐姐步步圆大专毕业后回到家乡，一边帮爸爸妈妈管理民宿楼，一边传承花瑶挑花技艺，创办非遗传承馆，还在民宿楼中开辟了一间瑶山公益图书馆——让学生、游客、村民能随时来看书。步步高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阳光自信。邹叶叶则是典型的留守儿童，父母在外打工，爷爷已去世，奶奶有病在身。窘迫的家庭背景和闭塞的山村环境让邹叶叶养成了坚忍顽强、吃苦耐劳的品性。作家在女孩邹叶叶这一形象中，寄寓了他对乡村儿童的赞赏，以及他对生活的理解。邹叶叶身上充分体现了传统乡村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和生活姿态，她说：“心里不怕辛苦，就不会辛苦。就是辛苦了，也要忍受。”她更是始终记得父亲所说的：“一个人在成长中，不能泡在蜜罐里，要经风雨、见世面。遇上困难，要迎难而上，自己去克服它。心要强大，要经得起事，天塌下来也不怕。”

这种贴近土地的坚忍与顽强正是今天的孩子普遍缺失的品质。从某种意义上说，城里男孩尹建在瑶山的经历正是向乡村女孩邹叶叶、步步高靠拢的过程。尹建因父亲违法被判刑而遭遇巨大的精神创伤，是瑶山人给了他温暖，是瑶山的乡村生活和自然景观吸引他、抚慰他、锤炼他。作家借邹叶叶、尹建和步步高这三个儿童形象传达了他对儿童成长的思考：亲近土地，投入实实在在的生活，锤炼意志，接受来自生活和自然的启示，这便是成长的秘诀。此外，作家怀着温柔爱意，写出了孤独儿童对爱的渴望。邹叶叶默默承受着来自家庭的生活压力，她在睡梦中大声喊妈妈—她也渴望像步步高和步步圆那样得到父母近身的温暖和鼓励。而默默将心思隐藏在心底的男孩尹建，他又是多么渴望被看见呀！作家用抒情的笔墨写了步步高一家子对两个外地孩子毫无保留的爱与关怀。

作家以《云上欢歌》为题，突出了花瑶民族的乐观主义精神和新时代的精神风貌。这部作品不仅穿插了大量富有感染力的花瑶民歌，描写了花瑶劳作与节庆日的欢乐场景，还以儿童视角展现自然风光，赋予了全书浪漫主义底色和诗性品格。小说对花瑶民族具体生活的描绘（包括穿插其间的大量花瑶民歌）具有风俗史意义，对湘西南方言俗语的运用亦恰到好处地凸显了语言的陌生化效应。这是一部关注花瑶族群生活现状、颂扬新时代新风貌，同时引导儿童热爱生活、亲近自然的儿童小说佳作。

本文作者

李红叶，文学博士，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湖南省中外儿童文学研究中心副主任，南丹麦大学安徒生中心访问学者，主要从事儿童文学、比较文学及安徒生童话研究，主编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儿童文学专题·作家卷”（网络版），出版专著《安徒生童话的中国阐释》《安徒生童话诗学问题》等，公开发表学术论文、书评等19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