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懂四书修身之道，褪去浮躁重拾本心

两千多年来，无数先贤不断探寻安身立命之道。时至当下，生活节奏匆促，人心极易起伏，得志则骄，受挫则颓。身处这样的时代，我们该如何稳住本心、立身自持？今天让我们共读刘梦溪《观乎人文》中《何谓修身》一节，顺着先贤的思想脉络，重新读懂修身之本。

△《观乎人文：东塾人文讲谈录》，岳麓书社出版

修身跟修养是相似的。但修身是中国的概念，《中庸》里提出来的。《论语》是孔子弟子记录下来的跟老师的对话集。《孟子》是单独成书的。《大学》和《中庸》是《礼记》的两篇。宋儒朱熹把《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编在一起，称为四书，朱熹做了集注，影响很大。《中庸》里有一段孔子的话，“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古人的“学”，还有“问”的含义，包括请教师友，要不耻下问，圣人无常师。要成为一个有知识的人，成为精神世界不同寻常的人，前提是好学。好学才有发问的资格，这是当学生所必需的。相传作《中庸》的是子思，孔子的孙子，这里引用的是孔子的原话。“仁”在孔子的学说中是核心的观念，占的位置非常高，非常中心。怎么样成为一个仁者，光说不行，要实践，这就是“力行”的理论，明代的王阳明提出，要知行合一。所以，读书是“知”之事，还要行，还要实践。最后一句话“知耻近乎勇”，把知耻提到修身的高度，值得我们好好体会。

修身要从知耻开始，这个需要解说一下。孔子有一句话，叫“行己有耻”，原话是：“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论语·子路》）他这里特别把耻跟士联系起来。中国古代的士，大体相当于现在说的知识分子，但是两个概念之间又有差异。士的身份，孟子讲，“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无恒产就是没有固定的财产，土地啊，房子啊，他没有。但是他意志坚强，有人生信念，有政治理想，有道德追求。在今天，士不大容易在现实生活中存在了，现在的知识分子，恒产很多，恒心看不见了。士这个概念的流失，实际上就是知识分子概念的流失。现在只有文化人和读书人，这是在美国的学者余英时先生讲的。真正讲士，讲知识分子，很多人不够格。什么叫知识分子？知识分子掌握的知识比一般人多一些，还要在人类的知识文化宝库里添加上自己的那一份。还要有独立性，所以大史学家陈寅恪先生的名言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总之《中庸》里讲的好学、力行、知耻是修身的三个环节，缺一不可以称之为修身。

《礼记·大学》讲修身更具有系统性。《大学》开篇的一句话：“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研究者称为“三纲领”。而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称为“八条目”。不妨先看看“八条目”的原文：“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八个环节，环环相扣，但“修身”无疑是八条目的中心环节。所以《大学》中有一句话：“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是关键词，也是主题词。这个“八条目”，也可以用“修齐治平”四字来概括。

“修齐治平”是传统社会的读书人无法摆脱的连环套。科举道路是这个连环套的直接产物。晚清在1905年废除了科举，然后有了现代的大学。大学的入学、毕业、找工作，也离不开考试，只不过与科举不同而已。说是不同，也不无相似的地方。不管是传统士人还是现代大学的学子，都需要有修身的课程。而修身，只有知耻，才能近乎勇。孔子说：“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有伟大的理想，却因为衣服穿得差一点，吃得差一点，觉得可耻，这就不要谈了。这话告诉我们，求学的人衣饰不一定太讲究，不一定穿名牌，可有些场合你也不能失礼。所以我给你们讲课，衣服得保持整洁。1963年到1964年之间，我们参加“社会主义教育”，每人发一套旧军装。回来后迎接一位外国元首，车队从北三环向友谊宾馆走，学生列队欢迎，有人穿了这样的旧军装，周总理的车过来就看到了，随后给人大校长打电话：“你们不要在这个场合表现艰苦朴素！”失礼啊！

孟子的《尽心篇》有一句话说：“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又说：“耻之于人，大矣。”这可是大事啊！孟子还说过：“无羞恶之心，非人也。”羞恶之心就是耻感，就是知耻。孟子提出了人的“四端”，端就是做人的开端。孟子说：“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没有这四端，说明你作为人还没开头呢！

关于知耻的问题，中国历代思想家的言论非常值得我们注意。明代的大学问家顾炎武提出：“士而不先言耻，则为无本之人。”如果一个士，不把耻放到很前的位置上，就是无本之人。他还提到廉耻是“立人之大节”，“不廉则无所不取，不耻则无所不为”。他还说：“士大夫之无耻，是谓国耻。”士大夫是有官位、有知识的人士。

图书信息

《观乎人文》

978-7-5538-2331-7

刘梦溪

内容简介

本书是刘梦溪先生的全新讲谈录，汇集其于高校讲堂、文化讲座、大众论坛的演讲精粹，与主流媒体的深度对话，以及和学子同仁的交流漫谈。内容围绕历史、文化、思想与学术展开，涵括读书修身、为学做人、精神信仰、传统文化特质、六经的价值义理及传承等核心议题，谈古论今，文字间有人物、有故事、有性情。书中凝聚先生深耕中国学术史、国学领域多年的积淀与感悟，满含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及其代表人物的敬意，更承载着作者对中国文化命运的深度思考与探索。

作者简介

刘梦溪，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中国文化研究所创所所长，《中国文化》杂志创办人、主编，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浙江大学求是讲座教授、马一浮书院院长。研究方向为思想文化史、明清文学思潮及近现代学术人物和思想等。主要著作有《红楼梦与百年中国》《中国现代学术要略》《陈寅恪的学说》《马一浮与国学》《学术与传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