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驿站｜一座山，为什么敢说“仙阙可攀”？

书香驿站：在湖南郴州，有一座以“仙”得名的山，名叫苏仙岭。这里素有“天下第十八福地”之称，千百年来，不少文人墨客曾在此留下足迹，山间至今还保存着跨越千年的摩崖石刻，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由秦观词、苏轼跋、米芾书组成的三绝碑。而在这些石刻之中，还有这样四个字：“仙阙可攀。”为什么是“仙阙”，又为什么是“可攀”？今天，我们翻开《苏仙岭传》，从这四个字出发，看看一方碑刻背后的山水故事。

古迹铭幽

——摩崖石刻：谁解其中味（节选）

苏仙岭的石头能识文断字。

这些石刻而成的横批、题、诗句、对联，既描摹着山水自然的妙趣，也暗藏着书写者的心迹，是解读历史与历史人物的旁证，更构成了苏仙岭最鲜明的人文景观。

古人云：“十里长亭，五里短亭。”蜿蜒窄路旁，凉亭静静伫立，见证着岁月流转。它是民间“善缘”的见证者，供人休憩、送别，于实用功能中藏着脉脉人文温度。

苏仙岭登顶石阶道上，便有两座这样的古凉亭：一座名为初登仙境亭，一座名为蓬莱在望亭。两座凉亭皆由青石砌成，门头上嵌着的碑文，为苏仙岭的摩崖石刻赋予了更具生命活力的表达形式。

先说初登仙境亭吧。

这座凉亭的前拱门门楣嵌有“初登仙境”碑，后拱门则嵌着“共步云梯”碑。单看碑上的沧桑痕迹，便知是地道的古物。“初登仙境”与“共步云梯”皆源于苏仙岭的神仙传说，是对苏耽仙踪的艺术化演绎。二者前后呼应，意蕴极为丰富。

“初登仙境”，是踏入这片仙气氤氲之地的瞬间，仿佛闯入超凡脱俗的幻境，恰似凡人初识仙缘时的悸动；“共步云梯”，则将这份仙意融入攀登的步履——那蜿蜒向上的石阶，既是通往高处的云梯，亦是苏耽当年修行的仙途，游人循着它向上，探寻仙境深处的奥秘。

这两句话不仅承载着苏仙岭的神仙文化与福寿内涵，更藏着古人的精神向往——以积极向上的姿态，在人生的“云梯”上不断攀登，于步步前行中追寻精神的升华与美好的未来。

有人说，这两句话暗藏着世间的“进阶”哲理，想来亦是各有各的解读吧。

再说说蓬莱在望亭的碑文。

这座古凉亭前拱门门楣嵌有“蓬莱在望”碑，后拱门门楣则嵌着“仙阙可攀”碑。

陆游曾叹：“蓬莱定不远，正要一颿风。”在他笔下，“蓬菜”象征着美好未来与理想境界，亦表达了他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与积极向上的人生态度。苏仙岭古凉亭上题写的“蓬莱在望”，既传递了这层意涵，也为苏仙岭赋予了新的定位。

“蓬莱在望”的核心文化内涵，是对仙境的向往与对理想境界的追求，它将现实中的遥望转化为精神层面的憧憬。从文化源头看，蓬莱是中国古代神话中“海上三仙山”之首，传说山上有长生不老药与珍禽异兽，是秦始皇、汉武帝等帝王求仙问道的终极目的地，后逐渐成为“仙境”的代名词。在文学与日常语境中，“蓬莱在望”不再局限于地理概念，常被用来比喻理想即将实现或美好境界近在眼前——诗人用它表达对仕途理想的期待，普通人也可用它形容梦寐以求的目标近在咫尺，让抽象的向往有了具象的文化符号。

苏仙岭因苏仙传说闻名，其本身就是人间“仙山”的象征，与“蓬莱”的神话属性高度契合。“蓬莱在望”这四个字，帮助苏仙岭打破了仅靠本土传说扬名的单一属性，将其与“蓬莱”这一全民熟知的顶级神话IP绑定，提升了山岭的文化知名度与神圣感。当“登苏仙岭即入人间仙境”的认知形成，苏仙岭便有了更具吸引力的文化记忆点。

再看“仙阙可攀”碑文。四字横列阴刻，笔画形态清晰，一笔一画都有明确的起笔、行笔和收笔动作，字形方正，重心稳定，体现了楷书的典型特征。对这句话的感悟，见仁见智。

当“仙阙”指代仕途抱负、事业目标等现实理想时，“仙阙可攀”便是在强调理想并非空中楼阁。比如古人科考求仕，常将朝堂、功名比作“仙阙”，此时“可攀”便是通过苦读与历练能够达成目标的隐喻。唐代诗人孟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诗句背后，正是“仙阙可攀”的信念支撑——十年寒窗的不懈努力，最终让“登科”这个曾遥不可及的“仙阙”成为现实，传递出奋斗终有回报的积极寓意。

若“仙阙”代表超脱世俗的精神境界，比如内心的宁静与思想的通透，“仙阙可攀”则象征着精神成长自有路径可循。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心境看似偶然，实则是他“不为五斗米折腰”，主动摆脱官场纷扰后的必然结局。“攀”的过程，正是放下执念、回归本心的精神修行，最终抵达淡泊自足的精神“仙阙”。即便是普通人，也能通过自我调节与价值观坚守，登上属于自己的精神高地，而苏仙岭正是这种精神高地的象征。

苏仙岭，本就是一座承载着积极向上的姿态、蕴含人文情怀与理想主义的山。

推荐阅读

《苏仙岭传》

王琼华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内容简介：该书四辑三十五篇文章，围绕“天下第十八福地”苏仙岭这一文旅地标，以“山水为骨、文脉为魂、时代为韵”立意，细数苏仙观、白鹿洞、三绝碑等古迹的岁月沧桑，解码每一处胜迹的文化密码；对话韩愈、杜甫、秦观、徐霞客等历代名士，品读他们落笔于斯的情思与风骨；更兼顾民俗、艺术、风物，尽数收录楹联石刻、湘昆雅韵、四季景致。文字温润，考据严谨，融知识性、文学性与思想性于一体，是读懂苏仙岭千年文脉的文化散文集，更是郴州文旅的“文化名片”与“导览密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