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丨张勤繁：跨越国界的共生之歌——《与鹤一起飞》的生态礼赞与文明启示

余艳非虚构力作《与鹤一起飞》近日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

文/张勤繁（湖南人民出版社党委书记、社长）

冬日周末，星城长沙，在家静心阅读《与鹤一起飞》时，脑海里不断浮现各种画面，远的如西伯利亚荒野里那个简陋窝巢，近的如四百公里外鄱阳湖上安详觅食的鹤群……跟随字里行间的描写与情感，我们踏上的不仅是一条跨越万里的候鸟迁徙之路，更是一趟深入灵魂的生态叩问之旅。

这部由作家余艳历时六年倾心打造的非虚构力作，以白鹤这一极危物种的生命史诗为轴，生动谱写了一曲新时代中国生态文明建设的壮丽交响，日前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一口气读完此书，深感这是一部融科学之真、人文之善与生态之美于一体的“时代备忘录”，是对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庄严礼赞，是对全球可持续发展的深切凝望。

一

候鸟迁徙的线路是大地血脉中古老的韵脚，如期而至的鹤鸣是季节琴弦上永恒的乐章。掩卷而思，全书最为动人的主线，无疑是白鹤“华华”及其种群年复一年、跨越万里的征途。作者以其细腻的观察与深情的笔触，将这场“关于承诺的故事”刻画得惊心动魄又诗意盎然。

从北极圈内西伯利亚苔原上迎着各种危机破壳而出，到穿越切尔斯基山脉的生死搏击；从中国东北莫莫格湿地“五星级驿站”的安心休整，到黄河三角洲、洞庭湖的接力蓄锐，再到抵达越冬天堂鄱阳湖，这条“西伯利亚——鄱阳湖”的东部迁徙线，已成为全球白鹤“仅存的唯一迁徙生命线”。

《与鹤一起飞》新书亮相。

跟随书中的文字，我们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白鹤的迁徙不仅仅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进化适应，更是一种崇高的生命哲学与生态隐喻。幼鹤在父母裹挟下的艰难首飞，亚成体被迫独立的残酷成长，成年白鹤面对风暴、猎枪、栖息地丧失的无数风险……书中描写的种种场景，都生动地说明“奋飞是白鹤永远的姿态”。这种奋飞的姿态，正是地球上所有生命在逆境中求存、在演化中奋进的缩影。

白鹤种群的存续，直接指征着沿途湿地生态系统的健康与完整，它们作为“湿地生态系统的旗舰物种”和“生态健康的晴雨表”，其命运与整个东亚乃至全球的生态安全紧密相连。作者通过“环志”与卫星追踪技术这一科学视角，深入讲述了环志号分别为S25、S24的两只白鹤被人类救助放飞后的不凡经历，巧妙地用数据流构建起“天上飞”与“地上护”的实时链接。这不仅是5G网络、智慧湿地指挥调度中心等科技的胜利，更是人类试图理解、尊重并融入自然节律的象征。书中对郑忠杰团队在西伯利亚苦守拍摄世界首张野生白鹤破壳照片的记述，对周海翔、潘晟昱等无数护鹤人跨国界、跨行业守护的描绘，都表明这种连接已从技术层面升华至情感与责任的共同体层面。

二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在现场，是非虚构写作的不二法门。读完《与鹤一起飞》，深刻感受到这是一部行走之书，作者的足迹踏遍白鹤迁徙线上的关键节点，前后耗时三年多。这种在现场的探访和观察，为我们绘制了一幅生动的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基层实践画卷，书中一个个鲜活案例也深刻地印证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思想伟力。

在“中国白鹤之乡”吉林镇赉莫莫格，我们看到曾经的“八百里瀚海”如何通过河湖连通、退耕还湿等系统性生态修复工程，从退化边缘重生为全球最大的白鹤停歇地。“镇赉护飞队”从无到有、不断发展壮大，众多志愿者在参与中慢慢地从普通市民转变为“鸟事通”和守护神，充分体现了全民环保意识的觉醒与民间力量的磅礴。

在黄河三角洲，盐碱地变为候鸟乐园；在洞庭湖，“打鸟王”放下猎枪成为护鸟先锋，流域综合治理换来“一江碧水向东流”；在鄱阳湖，“留住白鹤行动”不仅保护了候鸟，更通过生态补偿、可持续发展探索了人与自然互利共赢的新模式。这些故事共同勾勒出一个清晰的逻辑，生态保护非但不是发展的负担，反而是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和重要支撑。保护白鹤，就是保护其赖以生存的湿地生态系统；修复湿地，就是保障区域生态安全、提升人居环境、储备绿色资源。

书中多处提到的“水清了、鱼多了、鸟来了、人富了”的良性循环，正是“两山”理念引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双赢最为直观和动人的阐释。中国以国家公园为主体的自然保护地体系建设、史上最严的环保法治，以及“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修复的系统观，在白鹤迁徙廊道的保护与恢复中得到了具体而微的体现。

三

白鹤的迁徙跨越国界，《与鹤一起飞》的格局也并未止步于国界。白鹤的翅膀划过长空，也划破了地理与政治的藩篱，昭示着生态问题的全球性与解决方案的全球性。

从科研数据的共享、联合监测站的设立，到修复关键栖息地的相向而行，书中详细讲述了中俄两国在白鹤保护上的深度合作。同时，白鹤迁徙途经的蒙古、朝鲜、日本等国，也都在不同程度上筑起了保护屏障。这种基于候鸟迁徙形成的跨国界保护网络，是构建“地球生命共同体”的绝佳范例。它表明，在生态危机面前，人类是一个命运与共的整体。候鸟保护，“超越了民族、国籍，追求的是世界各国共同的福祉，体现的是保护地球的情怀与担当。”

《与鹤一起飞》新书亮相。

书中对俄罗斯“白鹤节”文化、白鹤在俄文化中作为阵亡将士灵魂化身的象征意义的描述，也展现了不同文明对同一物种的深厚情感，为跨文化生态合作奠定了人文基础。

江西省共和村“护鸟人”蔡仁贵所追求的“儿女成双，与父母同住，与鸟儿共存，每年在稻田里收获越来越大的希望”的理想生活，不仅契合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耕读传家”的价值观，而且呼应了古今中外对“田园牧歌”的向往。

从斯德哥尔摩到里约，从《巴黎协定》到《昆明——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中国不仅在国内践行绿色发展，更积极参与全球环境治理，贡献“中国方案”。

本书中，无论是中国科研人员与护鸟志愿者的国际交往，还是中国候鸟保护理念与实践获得的国际认可，都表明中国的生态文明建设，正日益成为全球可持续发展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白鹤，成为传递和平、友谊、合作、共赢理念的“绿色使者”。

四

文学创作，是驻足深思的艺术。《与鹤一起飞》犹如思想催化剂，通过对正反两方面经验的描述，成功引发读者的深度思考。历史上，白鹤在全球有3条迁徙线路，目前仅西伯利亚至中国鄱阳湖的迁徙线路保存完整。其“极危”等级的背后，是另外两条迁徙线路中因连年战乱、无序发展等原因导致湿地丧失、生态廊道中断的惨痛教训。这警示我们，掠夺的、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发展模式是不可持续的。书中通过白鹤生存之艰、保护之难，不断叩问人类与自然的关系。

《与鹤一起飞》新书亮相。

更为深刻的是，书中借由周海翔教授等专家之口，提出了关于“保护”伦理的再思考：真正的保护，并非居高临下的人为干预与施舍，而是“懂得退让”，“让荒野永恒”，尊重自然的内在规律与野性价值。人类需要从自然的“征服者”和“主宰者”，转变为“共生者”与“守护者”。这种思想，与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中“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内在要求，与“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环境，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生态环境”的理念高度契合。

《与鹤一起飞》最终指向的，是一种新的文明形态和伦理境界。它呼吁建立一种基于生态理性的新文明，这种文明以“万物共存”为理想，以“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为准则。书中尾声“万物共存”的标题，正是这种终极追求的凝练表达。由此，白鹤的迁徙成为了衡量人类文明进步的一把标尺，一个能够让白鹤自由翱翔、安心栖居的国度，必是一个生态健全、发展可持续、文明有温度的国度。

由是观之，“与鹤一起飞”，不仅是这部厚重作品的诗意书名，更是对共建美好生态的诚挚召唤。这部作品的出版，既是对所有生态文明建设者和地球守护者的致敬，也是向全社会发出的一份行动邀请，期待每个人都能打开心扉、倾听鹤鸣、起身行动，为了所有生命、为了子孙后代、为了这颗美丽的星球而共同努力。让我们与鹤一起飞，飞向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