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湖南人民出版社作者:朱恒熠编辑:杨雁霞2026-11-19 08:54:00
编者按:“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成长时区。”当比较成为惯性,催促变成日常,许多父母在育儿的竞速赛道里满心焦虑,总担心孩子跟不上旁人的脚步。湖南人民出版社新书《春草自生长》是一部以作者乡村童年经历为素材,呈现成长多种模样的教育随笔集。书中没有提供速成的育儿答案,却传递给当代父母一种松弛的教育观:生命如春草,自有生长的节奏。今天,分享作者朱恒熠的创作手记《结尾,不是结束》,看看他如何将平凡往事写成值得留存的时代记忆。
经历了几十个挑灯夜写的日子后,我终于把《春草自生长》写完了。
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把庞杂的记忆铺开来,又归拢来,来回推敲,这样的写作强度,是我此前从未经历过的。出版之前,我又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连续修改,删去一些,补进一些,才让这本书慢慢有了如今的样子。

这些年,随着年岁渐长、阅历增多,我越发觉得,记忆这东西就像一张陈年的渔网,网眼只会越漏越大。有些往事,你以为刻骨铭心,可真要开口讲述时,才发现能捕捉到的,往往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许多细节早已残缺不全,甚至彼此错位、张冠李戴。
写这本书,对我而言,更像是在给自己的记忆“补漏”。
我并非要刻意还原什么,也不是要替过去下一个结论。我只是觉得,那些曾经走过的路、遇到的人、经历过的事,不该就这样一点点塌陷下去,最后在岁月的侵蚀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在这些文字里,读者或许能窥见当年农村生活的一些样子,也能隐约看见那个年代的人,他们是如何看世界、如何作出选择的。这些并非今天为了迎合某种情绪而刻意搭建的空中楼阁,而是曾经真真切切包裹我们、推着我们往前走的岁月。
只是那时候,我们身在其中,看得不全,认识也浅。如今再回头,我试着用文字把它们重新拼接起来,再糅进一些站在今天回望过去时才有的思考。
站在AI时代,我越发相信:每一个时代,总得有人把身边真实发生的故事,尽可能完整地留存下来。不刻意拔高,也不急着说教,只是老老实实地把它们摊在阳光下。
许多年以后,有人偶然翻到这些文字,或许会在心里轻轻感叹一句:“哦,原来那个时代的人,是这样过日子的啊。”

在《春草自生长》诞生之前,我其实有过一次并不成功的写作尝试。
大二那年的寒假,我热血沸腾地给自己定下一个“宏伟计划”——写一本校园爱情小说。
我兴致勃勃地把这个念头告诉父母,他们自然替我高兴:“那就好好写,说不定以后还真能出本书呢。”
家人的支持让我干劲十足。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对着电脑苦思冥想人物与情节。可当故事写到接近两万字时,我渐渐迷失了方向。
文字越写越干瘪,每往前一步都觉得吃力。笔下的人物没有半点活气,情节里也透着一股虚假的匠气。我明明在奋力拼凑,故事却还是不可遏制地朝着崩塌的方向滑去。
折腾到最后,我只能放弃。
我有些沮丧地把这个决定告诉父亲,也向他讲了自己的困境。
父亲没有否定我,只是说:“既然知道差在哪里,那就慢慢来。多看、多想、多记,等真懂了生活,再写也不晚。”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才慢慢明白:我的问题,不在于写作技巧,而在于我对生活的观察和理解都还太浅。
我看不清,人是如何在接连不断的琐事中被一点点消磨、改变的;也想不透,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是如何在日积月累中酿成一场风浪。归根到底,还是想象太多、观察太少。

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去看人。看他们说话时那些微妙的停顿,看他们生气背后并不轻易说出口的缘由,看他们明明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在最后一刻笑着点头的样子。
大三那年暑假,我常常一个人在公园里坐很久,看老人们下棋、打牌,看他们皱眉时的神情、沉默时的姿态,看他们输了之后的失落,也看他们故作不在意时那一点不太高明的掩饰。
慢慢地,我有了一个越来越深的体会:人很少是突然变成某个样子的,每个人都有他的来路。
正因为有了早年这些积累,这次提笔写《春草自生长》时,笔尖下的感觉才和从前不一样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突然写得有多好,而是更顺了一些;也不是人忽然变聪明了,只是在这流逝的十几年光阴里,总算做了一点准备。
在这段闭门写作的日子里,身边发生的一些趣事,以及新近生出的感悟,我也顺手糅进了这些文字里。
花絮一:儿子的反应给了我惊喜
写作时,儿子常会来我房间“巡视”一圈。
他倒不是对我的文字有多大兴趣,而是想确认我是不是在偷偷玩游戏。一旦发现屏幕上是游戏画面,他立刻就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到旁边,有模有样地和我讨论起关卡设计、角色特点,还有BOSS该怎么打。有时,他甚至还会反过来指点我几句。
他总是兴致勃勃地说:“爸爸,我擅长的是观察、分析和策略,你擅长的是操作。”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分工,细品下来,倒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点评。不过说句实话,在玩游戏这件事上,他确实比我更有天赋。
有一天,他进房间时,正好看见我用电脑写作。
“爸爸,你最近怎么都不玩游戏了?在写什么呢?”
“在写一本书。”
“一本书”这三个字,瞬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把脑袋凑到电脑屏幕前,一字一字地大声念了起来。
那一刻,我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泛起一阵局促。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毫无防备地被人撞见了。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我赶紧下达逐客令,一边把这位不速之客往门外“请”,一边敷衍着安慰他:“等我写完了,你再来看。”
他嘴里嘟囔着,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此后,为了防止他总惦记着我在写什么,索性每写完一章,我就打印出来让他先读。
没想到,他看得很认真,有时还会煞有介事地指着稿纸说:“爸爸,这里好像少了一个字。”“这个词是不是用错了?”“这一段写得不太好。”
就这样,他阴差阳错地成了我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

有一次,他读到《去办一件“大事”》那一篇,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整个人一下兴奋起来,冲着我大喊:“我要去跟爷爷告状!”
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已经踩着风火轮一般冲出了房间。
很快,客厅里便响起他脆生生的告状声:“爷爷!爷爷!你以前给爸爸的零花钱,他都拿去‘办大事’了!”
当时,父亲正在厨房洗碗,被这突如其来的“举报”弄得有些发蒙。他探出头,随口问了一句:“什么大事?”儿子便站在厨房门口,绘声绘色地讲起文章的内容。
父亲听完,只“哦”了一声。那声调不轻不重,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听见的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儿子对爷爷的反应不太满意。他觉得这件事不该就这么草草收场,于是又赶紧跑回房间,像个小侦探似的,一页页翻找我的书稿,试图挖出更多、更有力的“证据”。
后来,他读到《春秋假的故事》,好奇地抬头问我:“爸爸,你们小时候的假期,是不是比我们现在多啊?”
“不是多,是不一样。”
我索性停下来,转过身,把我们那个年代乡村生活的背景和情形,慢慢讲给他听。
他听得很专注。听完以后,歪着脑袋想了想,居然也学着爷爷的样子,轻轻“哦”了一声。
还有一次,这位小读者甚至想给我的书改名。
他说:“爸爸,你现在这个名字还行,但不够顺溜。依我看,不如叫‘过去那点事’,你觉得怎么样?”
别说,这个名字听起来还真挺顺口。简单、质朴,仔细一琢磨,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花絮二:原创的内容有生命力
十一月初,朋友们相聚在泉州。
第一顿晚饭,大家照例聊起近况。轮到我说话时,我便提起自己正在写书的事。
朋友们很感兴趣。聊着聊着,我随口说了一句:“我书里讲的那些小故事,估计你们都没遇到过。我们那一届上课的课桌,得自己从家里扛到学校去。”
话音刚落,几双不可思议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晓浩忽然提高嗓门:“我们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我有些意外:“你们也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刻,餐桌上的气氛一下被点燃了。我们两个人开始手舞足蹈地比画起当年带去学校的课桌是什么模样。晓浩是安徽绩溪人,离我老家几百里地,地理上并不算近,可一些共同的经历一下把彼此拉得很近。
接着,我又聊起初中时吃不上新鲜菜的日子。
庞静立刻接过话头:“对!我们那时候也是自己带咸菜去学校吃。”
桌上其余几个人也连连点头。一时间,原本觥筹交错的饭局,仿佛成了一台通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时光机。
那天晚上,我讲了许多书里的片段,大家的反应,既有惊奇,也有共鸣。
惊奇的是,同处一个时代,人与人的成长经历竟然可以如此不同;共鸣的是,明明隔着千山万水,许多记忆却又有着相同的底色。
聊着聊着,我忽然被一种巨大的情绪击中了。这些故事平日里各自沉寂着,散落在我们长途跋涉的人生里,埋在记忆深处,静默得像一个个谜。可只要有人轻轻推开那扇尘封的门,那些被岁月压住的往事,就会带着当年的温度、当年的少年意气,一下子重新涌出来。
最后,庆洋定了定神,说了一句:“原创的东西,是有生命力的。”
这句话,为我们扯了一整晚的往事,收了一个结实的尾。
我们每个人真实活过的经历,都是绝无仅有的“原创”。它们平日里看起来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可只要认真回望、细细拼接,便能一点点拼出一代人的生活图景,也拼出属于那个年代的温度与命运。

结尾
要感谢我的夫人张博士和儿子Harry同学。
写作这件事,对我而言,和生命中的许多事情一样,从来不是因为看着顺利,才决定坚持下去。无论做什么,每次回头,总能看见他们守在身边,我脚下的路就格外踏实。
这本书的完成,也绝不是我一个人的孤军奋战。它更像是一个家庭、一段时光,以及几种关系,在漫长的日子里慢慢交织、诞生的结果。
走过这段路的过程,或许比写完这本书本身,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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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自生长》
朱恒熠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内容简介:这是一本关于成长与教育的随笔集。作者回望自己的童年时光与成长经历,重新思考成长、亲子关系与教育的意义。那些看似平常的故事,既是一个人的成长记忆,也为今天的父母理解孩子提供了另一种视角——让成长回归自然,也让焦虑慢慢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