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风华正茂》：山河万里，青春初心犹滚烫

编者按：《风华正茂》出版十余年来，深受读者认可与好评，近日又以全新装帧再度上市。作为《恰同学少年》的姊妹篇，作品将目光投向走出书斋的这群革命先辈，聚焦读书之后，他们如何直面复杂社会，记录时代风云之下他们的求索、困惑、抉择与理想热望。今天，为您分享由该书责编之一黎红霞与青年学子李悠逸共同撰写的书评，与您一同走近那段风华正茂的岁月。

《风华正茂》是一部以细腻笔触描摹革命先辈青年时代的长篇小说。

甫一合卷，诸多鲜活动人的画面仍在脑海萦绕，让人深为感触的，不仅在于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本身，更在于一种奇妙而动人的祛魅与归真。那些在历史教科书里以浓墨重彩定格的形象，那些我们习惯以“伟大”“英明”等宏大词汇去概括的先驱，在书页间忽然变得可亲可近。

他们不再是遥远的符号，而是一群与我年龄相仿、血气方刚的青年：蔡和森在赴北京前夕，与挚友们在岳麓山点燃烛火、放声歌唱，那跃动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对未知世界满怀憧憬又难免忐忑的脸庞；毛泽东与杨开慧在险境中凭借急智与默契脱身，随后携手吟诵《诗经》，那不仅是志同道合的浪漫，更是动荡年代里相濡以沫的珍贵温情；在法国蒙达尼的简陋住所里，一盘土豆便是婚宴的全部，向警予与蔡和森以最朴素的方式宣告结合，周遭是同样清苦却热情洋溢的同窗。

这些情景，充满了青春的质感、选择的重量以及朴素的情感，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强大的说服力：原来，顶天立地的先辈，也曾是风华正茂、心怀热望的青年。

这种“风华正茂”，不是一些历史叙述中那种被必然性光环所笼罩的、一路高歌猛进的姿态。恰恰相反，它在小说中呈现出一种充满探索、试错甚至迷茫的真实感。

我们目睹他们为个人的前途与家计的困窘而忧虑，为各种看似可行的救国思潮而兴奋、辩论，乃至亲身实践。

书中对他们一度信奉无政府主义，并试图在岳麓山下开辟一小片实验田，尝试自给自足、互助合作的“新民”生活的描写，尤为令人动容。

那不是一场儿戏，而是一群最优秀的头脑，以近乎天真的热忱，将书本上的理论付诸实践的庄严尝试。耕耘、打铁、读书、辩论，这些具体而微的行动，比任何口号都更能说明他们精神的特质：一种不尚空谈、勇于将理想“做出来看看”的实践品格。

他们的信仰并非天生坚定如铁，而是在一次次阅读、争辩、观察社会，尤其是深入底层民众的过程中，经过比较、筛选、扬弃，才逐渐清晰和坚定起来的。

他们也会犯错，也会走入思想的死胡同，但那股不断学习、不断自我革新的生命力，使得他们不断成长，如同淬火的钢铁，在一次次的锻打中愈发坚韧。

阅读这些篇章，我们感受到的不是对“完人”的瞻仰，而是对一群杰出的学习者与行动者的深切敬佩。他们的伟大，恰恰始于这种不拒斥具体事务、不畏惧泥土与汗水、在迷茫中依然坚持向前走的凡人品格。

由是，这部小说便完成了一种珍贵的叙事转换：它将历史的巨人，请回到了他们曾经奔跑过的青春旷野。

我们看到的，不是注定成功的结局，而是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开端。

那些在湘江边思索国家命运的年轻人，那些在异国他乡勤工俭学、常常食不果腹的求索者，彼时并不知道自己将成为改写历史进程的人物。

他们只是凭着一种内在的、炽热的驱动，去求知，去交友，去爱人，去对抗不公，去探寻一条看起来能让这片土地和其上的人民变得更好的道路。

这种视角的平移，极大地消弭了时间的隔阂与身份的鸿沟。

当我意识到，那些被仰视的形象，也曾为工作焦虑，为生计发愁，为爱情的喜悦而心跳，为同志的离别而伤感时，一种基于“人”的共通感便油然而生。

历史不再是冷冰冰的结论与年份的堆砌，而是一代人的青春热望与一个时代的命运激烈碰撞、彼此塑造的生动过程。

他们不再是史书上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伟人符号，而是我们可以与之对话，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可以理解的“前辈”。

这种理解，并非降低其精神的高度，而是让那精神得以安放在一个更真实，因而也更可信、更可感的人格基础之上。

掩卷沉思，一个个追问便自然而然浮现出来：

那种属于那个年代的、炽热而纯粹的初心与风华，对于身处另一个截然不同时代的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今天或许不再面临山河破碎的生存危机，个人发展的路径也呈现出多元化的样貌。那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命运如此紧密、如此自觉捆绑在一起的宏大叙事，似乎已不再是大多数青年人日常思考的中心。

于是，我们很容易陷入一种因比较而产生的怅惘：我们是否失去了那种精神的厚度与行动的魄力？

然而，简单的比较与怀旧并无太大益处。真正有意义的思考或许在于：剥离掉具体的历史情境与任务，那种在书中熠熠生辉的青年精神的内核是什么？

我们认为，那是一种将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相结合的根本冲动，一种不甘于停留在书本与言辞，而迫切希望将理念转化为行动的实践渴望。

无论是毛泽东的游学，还是新民学会的实验，抑或是远渡重洋的勤工俭学，其本质都是试图突破既有认知的边界，在真实世界中检验、修正和发展自己的思想。这种实践，因其与时代核心问题的对接，而显得格外磅礴。但这并不意味着，实践的精神在和平岁月里就必然褪色或无所依附。

它可能转化为一种在专业领域内沉潜深耕的执着，力求不止于谋生，而能有所创造；它可能体现为对所处社区、环境乃至某项制度流程的细微观察及切实可行的改善建议与行动；它也可能是面对信息洪流时，保持独立批判与主动求证的自觉，不满足于做被动的接受者。

其核心，或许就是一种主动介入的生活态度，而非被动承受的生存状态。就像书中的青年们，他们并非等待一个完美的时代降临，而是在一个最坏的时代里，凭着一腔滚烫初心，努力创造一些好的可能，践行一些对的道理。

今天，我们面对的挑战形态已变，但在知与行之间搭建桥梁的努力，依然是个人突破困局、实现成长的关键。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时移世易。当代青年面临着新的结构性压力与生存焦虑，时间被高度碎片化，平台与机遇的稀缺感时常弥漫。践行那种“读无字之书”的游学，或进行一场理想主义的社会实验，其成本与语境已大不相同。有时，微小的实践尝试还可能被周遭视为不务正业或天真幼稚。

这的确是与百年前不同的现实困境。

但反观历史，那一代青年所面对的社会不理解、旧势力打压乃至生存威胁，又何尝不是百倍千倍于今日？

他们身上可资借鉴的，或许正是那种在强大约束下依然为实践创造空间的智慧，以及将“他人的不理解”内化为鞭策而非枷锁的定力。

他们的实践，起初也多是微小的、边缘化的，甚至是失败的。可贵的是他们从未放弃从实践中学习，并将学习成果用于指导新的实践。这种“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的循环，才是他们精神遗产中最具生命力的部分。

因此，阅读《风华正茂》的最大价值，是让我们看到：

伟大的起点，往往是青春滚烫纯粹的初心，是朴素的、充满困惑却又无比真诚的青春坚守。

它打破了横亘在我们与历史人物之间那面无形的玻璃墙，让我们得以感受到他们的体温、心跳与思想成长的脉络。这种感受，消解了疏离感，催生了亲切感，进而激发了一种更深沉的好奇与敬意。

我们会更愿意去了解，在那些众所周知的大事件背后，具体的个人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我们会开始思考，那些支撑他们穿越黑暗的精神资源，在今天能否经过创造性转化，为自己所汲取。

历史是由活生生的人创造的，而每一个人，在其青春岁月里，都曾拥有过一片“风华正茂”的原野。山河万里，初心如炬；百年更迭，风华赓续。如何在这片原野上耕耘，种下怎样的种子，固然受时代巨手的拨弄；但个体的选择、勇气与不懈的实践，永远是那幅宏大画卷中最动人、最根本的笔触。合上书页，又对自己的青春多了一份郑重感，对脚下的道路多了一份思索，更对百年前那群以初心赴山河、以青春赴使命的先行者，多了一份深沉而温热的敬意。

推荐阅读

《风华正茂》

王青伟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内容简介：小说以毛泽东等青年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后数年间(1918—1921)的奋斗历程为主线，充分展现了以毛泽东、蔡和森、向警予、杨开慧等为代表的一批进步青年为救国救民而艰难求索的坚强意志，敢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情怀，以及矢志改造中国与世界的崇高理想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