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的科研硬汉：身残志坚，为国铸剑

编者按：人生风雨无常，有人在命运的重击下低头沉沦，也有人在绝境之中向阳而立。国防科技大学研究员王戟，曾拥有意气风发的人生，却在巅峰之际突遭横祸，截肢重疾、屡闯生死关口，命运一次次为他按下人生的“暂停键”。但他从未向厄运妥协，而是以轮椅为足，以初心为炬，在科研一线坚守深耕，在三尺讲台立德树人，用坚韧把满目坎坷的人生下半场活成了震撼人心的壮丽篇章。

近日，王戟获评“时代楷模”称号，其励志事迹被融入高校思政课堂，走进清华、北大、中科大等名校的开学第一课，让学生们深刻感悟忠诚、勇气与担当的精神。

本文摘自《轮椅上的战歌》第十五章《征途如虹》（有删节），作者陶纯。

△《轮椅上的战歌》

想当年，他正处于人生巅峰期，突然遭遇劫难，命悬一线。医生把他从死亡线上挽救过来，却又把他的双腿生生锯掉。虽然命运给他留下巨大遗憾，人生变得不完美，但毕竟他还算是幸运的——命在，老本还在。

如果把人生比作足球赛，分上下半场，那么他的上半场可谓是华丽的。

然而，上半场已经结束了。

有人认为，他的下半生也就那样了，你没有了双腿，还能做什么呢？好在待遇不低，够吃够喝，找个舒适的地方待着，花钱雇人伺候着，养好身体，平静度过余生就是了。

这是比较正常的想法，也是比较正常的做法。换成一般人，或许都会这么做。

偏偏他是个不一般的人，他是王戟，他跟一般人的思维不一样。锯掉双腿，他咽下苦水，吞下泪水，默默承受住，没有躺平，更没有消沉。坐在轮椅上的他，像个正常人一样，上班、出差、搞科研、带学生、做学术，就没有他不能做的——这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那时除了他母亲、妻子，可能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后来还会做那么多的事情。

你说他创造了生命的奇迹，这话一点不为过。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他早已习惯了轮椅上的生活，能够自己做的，尽量不麻烦别人。即使是途中，你想帮他推一下轮椅，只要不是遇到比较大的坡，他总是会说：“不用，我自己来。”诸如此类的小事，他不需要别人照顾。这已成为习惯。所以他身边的人，老爱说的一句话是：“王老师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人。”

2021年年初，他主持的国防973项目即将结题。从2015年立项开始，他和团队连续奋战了差不多六年，付出的心血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他也借此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毅力、心气——只要我想干的事，是能干成的；虽然坐在轮椅上，也请不要小瞧我哟……

是的，他得到了身边所有人的尊敬和仰视。很多不熟悉他的人，听到他的故事，也会肃然起敬——像这样的人，你可能闻所未闻吧？

在这之前，他的身体状况还算正常。因为长期在一块儿工作，团队的人，包括学院的领导和同事们，没人把他当成病人。天河楼里，几天不见他，大伙儿还不习惯呢。

△王戟在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房

团队的人发现，就在项目结题那段时间，由于事务繁杂，工作繁重，出差的任务比较多，还要给研究生上课，他比较劳累，身体状况明显下滑，说话中气没那么足了，嗓音低沉沙哑，看上去总是显得很疲倦，也瘦了一些，精神萎靡，行动困难，经常感到胸闷、呼吸乏力。送他到医院一检查，发现肌酐指标飙升至每升700多微摩尔，出现肾脏衰竭症状。

他这是得了尿毒症。

在九二一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病情有所缓解，他回单位继续工作。没过多久，他给学生上课时，再度出现胸闷、头晕、呼吸困难等不适症状，住进湘雅医院，发现病势比较凶猛，不易控制。经专家会诊，建议治疗方案为肾透析和肾移植。住院治疗期间，完成了肾透析自体瘘手术。

△透析成为常态。这是王戟出差期间在解放军总医院做透析

他是闯过多次鬼门关的人，自然早就看淡了生死，并不那么恐慌，每天除了配合治疗，然后就像当年住院时一样，在病床上工作，读资料、看论文、打电话商讨申报新课题的事，反正他不会浪费时间，如往常一样把工作安排得满满的。有同事、学生来医院看他，他从来不念叨自己的病，兴奋点都在学术问题上。

何以解忧？唯有工作。

博士毕业、刚留校不久的李明龙和爱人一起去医院看望恩师。李明龙留意到，自始至终，王戟没有提一句自身的病情，反而一直在关心李明龙留校后的打算、关心他怀孕的妻子有没有困难。从病房出来后，李明龙眼睛湿润了——自己明显感觉到老师身体很不舒服，可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替别人着想！

自从透析以来，他还做过好几个其他类型的手术，过段时间就得做一次。有人说，王戟在科研上不断闯关，身体方面也需要不断地闯关。

闯关，是他的一种标志！

湘雅医院的骨科大夫俞芳说：“不知有多少截肢患者，失去生活的勇气，在悲戚自怨中耗掉余生。王戟老师这个人真的太厉害，我经常拿他作榜样跟别的病号沟通，这使很多病人受到启发。”

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主人公保尔·柯察金说：“一个人身体健康、充满青春活力的时候，坚强是比较简单和容易做到的事。只有生活像铁环一样把你紧紧箍住时，坚强才是光荣的业绩。”

王戟不光是坚强。他是一个智者，更是一个勇者。他有大彻大悟的心性，本人无比通透，简直做到了极致。

△王戟在同事们眼中，是钢铁一样的硬汉

2023年，第四届全国红色故事讲解员大赛在大别山革命老区腹地河南新县举行，这项赛事由中宣部、文化和旅游部、河南省人民政府共同举办。国防科技大学在读博士生李阳以王戟的故事为蓝本，以《科技强军路上的奔跑》为题，打动了评委，夺得志愿组初赛第二名。后来她又一举夺得决赛第一名。她讲道：“也许，他是讲台上最矮的人，却是耸立在科研高地上最高的人；也许，他是校园里走得最慢的人，却是我心中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2025年，王戟荣获“全国自强模范”荣誉称号。学校通过多种渠道、多种方式宣传报道王戟的事迹，在全社会引发强烈反响，很多人因此受感动受教育。人民网、新华网、中国军网等多个公众号进行了转发。据不完全统计，全网阅读量超过一亿。

△王戟获得“全国自强模范”荣誉称号后在人民大会堂前留影

中国残联主席程凯一行专程到国防科技大学看望王戟。他说，王戟研究员作为军校教员，始终坚守岗位，以坚忍不拔的毅力和勇于拼搏的精神，克服身体障碍，全身心投入科研教学工作，为国防教育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其自强不息、敬业奉献的精神，不仅为军校教育树立了典范，更为全社会树立了榜样，传递了强大的正能量。

王戟说，他看过一部纪录片，有个细节永远忘不掉——一匹马陷入沼泽中，怎么都拉拽不上来。有个农夫献计，牵来一群马，让它们围着沼泽转圈跑。沼泽中的那匹马在同伴的感召下，缓缓地、奋力地挣扎、攀爬，最终脱离沼泽，回到群体之中。

王戟说，他就好比是陷进沼泽中的那匹马，最终依靠团队的力量，战胜困难，战胜自我，闯出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是的，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正是国防科技大学这块丰厚的沃土，才造就了今天的王戟。

2024年7月1日上午，计算机学院在天河广场举行仪式，重温入党誓词，庆祝党的华诞。考虑到王戟的身体状况，学院事先没有通知他，但他穿上军装，摇着轮椅来了。

他还是乘坐那辆老旧的、磨损得厉害的轮椅，扶手有点毛病，用胶带粘着。人们劝他换一辆电动的，他不同意，说自己对这辆老轮椅有感情，还想靠它练习臂力、锻炼心肺功能。

庄严的仪式上，他举起右拳，面对着党旗郑重宣誓。眼前闪过一幕幕往昔的画面……母亲说过，当年在上海，他出生的时候，父亲去派出所上户口，管户籍的老警察说，一看这孩子的名儿，大了就是个当兵的料。果然后来他携笔从戎，一辈子用创新助力大国重器。虽然命运多舛，但他不想输给命运，他老想赢……

只要脑子还好使，手还能动，他就不会停下来。

如果说他人生的上半场是华丽的，那么，下半场算什么呢？

我觉得，是壮丽的。

他身后是一道美丽的彩虹。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活着看到女儿出嫁。

他的名字叫王戟。

图书信息

《轮椅上的战歌》

978-7-5207-4229-0

陶纯 著

内容简介

他曾被誉为“少年天才”，十三岁考入国防科技大学，二十八岁评上副教授，三十三岁评上教授，三十八岁成为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获得者，四十岁入选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人们早早地认为他具备院士潜质……前途无量的计算机科学家，却在四十三岁那年突发重疾，命悬一线，九死一生，导致双下肢高位截肢。轮椅上的王戟，有着坚不可摧的意志，身体虽然被困于方寸之间，但他的灵魂依然驰骋在科技之巅。十多年来，他一如既往地在国防科研领域冲锋陷阵，奋力开掘，谱写出一曲催人奋进的强军战歌。

作者简介

陶纯，本名姚泽春。祖籍山东，现居北京。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就读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鲁迅文学院首届全国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历任济南军区空军政治部文艺创作室创作员、解放军总装备部文艺创作室创作员、军事航天部队文艺创作室创作员等。出版长篇小说《一座营盘》《浪漫沧桑》《仪仗兵》等七部，发表中短篇小说逾百篇，共计六百余万字。作品曾获中宣部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国家图书奖、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全军文艺“新作品奖”一等奖等多个奖项。参与编剧的电影《钱学森》、电视剧《红领章》《国家命运》《聂荣臻》《刑警队长》等，多次获国家级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