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村认识中国，一个俄罗斯汉学家对《乡村国是》的阅读感悟

编者按：2026年9月3日，“从乡村读懂中国——《乡村国是》俄文版对谈分享会”在莫斯科国际书展主宾国展台活动区举行。来自中俄出版界、文学界、学术界的嘉宾齐聚一堂，围绕中国乡村发展、脱贫攻坚、纪实文学创作及中俄文学交流展开对话，通过文学作品讲述中国乡村故事，增进俄罗斯读者对当代中国的了解。莫斯科国立大学亚非学院中国文学语言研究教研室主任、俄罗斯青年汉学家巴拉博什金·康斯坦丁受邀参加本次活动，分享了其对《乡村国是》一书的阅读感悟。本文原载于《出版人》杂志。

通过一个个具体人物的命运，让读者看到一个更大的历史进程

我从2005年开始专业学习和研究中国，也多次去过中国。2008年至2009年，我在北京大学进行了整整一年的语言进修，后来又两次到长春的东北师范大学参加教师进修。近几年，我们与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开展了很多合作，我本人也多次参与相关工作。

在阅读《乡村国是》以前，我并没有把中国乡村题材作为一个独立领域专门研究。这本书并不是专门写中国乡村的，但其中有黄大发、黄文秀等人的故事，涉及道路、水利、教育、基层工作以及乡村生活的改变。因此，我对“以小见大”这种叙事方式并不陌生——通过一个个具体人物的命运，让读者看到一个更大的历史进程。

《乡村国是》中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余定泗的故事。他小时候因为家境贫困，受伤后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后来落下残疾。他并不是不愿意劳动，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相反，他一直希望发展养殖业，但由于道路条件太差，产品很难运出去，市场也很难真正进入他的生活。后来道路修通了，又有了贷款、技术培训和市场方面的支持，他终于能够建立自己的养殖场，改善家庭生活，后来甚至开始帮助其他贫困家庭。

我觉得这个故事真正打动人的地方正在这里：帮助并没有替代一个人的主动性，而是让他原本已经存在的主动性获得了实现的条件。当道路、市场、信贷等条件发生变化以后，一个人不仅能够改变自己的生活，也能够逐渐成为帮助别人的人。

不是简单地给我增加了一些关于中国的“事实”，而是让我对一些原本已经知道的历史和社会进程有了更加具体、更加立体的理解

很多宏观进程，我以前通过研究、翻译和实际工作已经有所了解，但是《乡村国是》让我从另外一个尺度去理解这些变化——从具体人物和日常生活的尺度去观察它们。

在这一点上，赤溪村的故事尤其让我感兴趣。早期的一些扶贫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属于“输血”：送钱、送粮食、送牲畜、送树苗。但是现实并没有自动按照最理想的方向发展。有些树苗死了，山羊生病了，兔子病死了或者被野狗叼走了，种下的药材又被野猪吃掉了。

我很喜欢作者保留了这些并不“完美”的细节。因为正是这些失败和调整，让后来从“输血”转向“造血”的逻辑变得非常具体：不仅是提供一次性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创造道路、市场、技术、信贷等条件，使一个地方逐渐形成持续发展的能力。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还想起莫斯科大学校长维克托·安东诺维奇·萨多夫尼奇院士经常讲的一个故事。我多年来一直担任他与中国代表团会谈时的翻译。据他的回忆，他第一次来到深圳的时候，眼前还是一个很小的渔村，而当时有人告诉他，将来这里会成为一座巨大的现代化城市。那时候，这确实很难想象。

可是到了2023年，我们随莫斯科大学大型代表团来到深圳时，看到的已经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也来到了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的校园。几十年时间能够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有时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真正体会它的规模。

我觉得，《乡村国是》展现的是类似的变化，只不过它不是通过一座城市，而是通过许许多多村庄、家庭和普通人的命运来呈现。因此，这本书并不是简单地给我增加了一些关于中国的“事实”，而是让我对一些原本已经知道的历史和社会进程有了更加具体、更加立体的理解。

《乡村国是》对俄罗斯读者的意义，并不只在于了解一个遥远国家的政策或数字，它首先让我们通过人的命运去认识当代中国

作为一名研究中国古典文学的学者，我特别关注《乡村国是》与中国文学中一个非常悠久的传统之间的联系——对具体人物生活和命运的关注。

在阅读这本书时，我会想到司马迁的《史记》。当然，《史记》和当代报告文学属于完全不同的时代与文体，但是《史记》“列传”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宏大的历史并不是只有抽象的事件和年代，而是可以通过一个具体人物变得可感、可知。某种意义上，《乡村国是》中的一个个乡村人物，也使当代中国乡村的巨大变化有了自己的面孔和声音。

我也会想到唐代诗人杜甫。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他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时代和文学形式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但对人的生活、家庭、住房以及尊严的关怀，始终是文学非常重要的价值。

这种感受对俄罗斯读者其实也并不陌生。我的祖父母生活在俄罗斯伊万诺沃州的一个村庄，有自己的菜园和家庭养殖场。在俄罗斯经济非常困难的20世纪90年代，这个家庭农庄实际上帮助我们的家庭度过了危机。俄罗斯也有无数这样的村庄、家庭和个人记忆。

所以我认为，《乡村国是》对俄罗斯读者的意义，并不只在于了解一个遥远国家的政策或数字。它首先让我们通过人的命运去认识当代中国。不同国家的历史经验当然不同，但关于家庭、劳动、道路、教育、改变生活的愿望，这些东西很容易跨越语言和国界产生理解。

作为教师，我也希望今后能够把书中的一些故事带到课堂上，与高年级学生一起讨论。因为文学能够提供一种非常特别的认识方式：它不仅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也让我们理解这些变化对于一个具体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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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国是》

纪红建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内容简介：《乡村国是》作者走访了202个村庄，用手中的笔记录了六盘山区、滇桂黔石漠化片区、武陵山区、秦巴山区、乌蒙山区、罗霄山区、闽东山区以及西藏山南、新疆喀什等精准扶贫重点地区贫困乡村脱贫攻坚的现实场景。书中用一个个真实、生动的故事展现中国脱贫攻坚取得的巨大成就，也呈现扶贫工作的艰巨性和复杂性。作品凝聚百姓心声，弘扬中国力量，是一部抒写“中国梦”，充满民族自豪感和国家荣誉感的宏大叙事之作。